Blobline 的规则不是它自己发明的。它继承自 1991 年在日本发售的一款益智游戏——而那款游戏之所以被造出来,居然是为了给一个角色扮演系列的班底找点事做。下面就是从那里到这里的这条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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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落方块益智游戏可以一路回溯到 Tetris——1980 年代中期由 Alexey Pajitnov 在苏联构想出来。它的教益简单而彻底:形状落下,你旋转它、把它嵌进去,填满的行消失,而节奏从不停歇。本文提到的每一款游戏都是这套语法的变奏:一口井、重力,以及一条消除规则。4
Tetris 没有的,是连锁。在 Tetris 中消掉一行,上面的行整体下落一格;不会再触发任何新东西。这个类型的下一次飞跃,是让消除变成递归的——让一次消除引发另一次——而那次飞跃把一场讲究整洁的单人纸牌,变成了一门设计爆炸的学问。那次飞跃发生在方块身上。
Blobline 所运行的那套规则,是由 Puyo Puyo 定下来的:由日本工作室 Compile 开发并发行,1991 年 10 月 25 日登陆 MSX2,同日还有 Tokuma Shoten 推出的 Famicom Disk System 版本。1 它的来历颇为有趣:角色来自 Compile 1990 年的角色扮演游戏 Madō Monogatari;而这款游戏的发起人 Kazunari Yonemitsu 觉得当时的益智游戏角色都“很弱”,于是干脆围着一个 RPG 班底做了一款益智游戏。1
它的机制就是我们今天仍在玩的那一套。方块——也就是“Puyo”——成对落下;系列后作会一次发给你更大的组。把四个或更多同色方块上下左右连成一片,它们就会消除;压在上面的东西掉进空隙,还可能再次消除。1 Blobline 把这一点原样复刻:成对的彩色方块、四个的阈值、重力、连锁。2 Sega 曾与 Compile 合作推出 1992 年的街机版,并于 1998 年 3 月取得该系列的权利,1 但下落与配对的内核——成对、四个的阈值和连锁——在第一作里就已经齐备了。对决则不然:一年后 Sega 的街机版,才是加上单人剧情模式和双人对战模式的那一作。
这份日后催生了数以百万计紧张对局的模板,最初是为了解决一个市场问题:在两次角色扮演冒险之间,你拿一群深受喜爱的角色怎么办?你递给他们一口井,让他们往下丢方块。
连锁单独玩起来已经很过瘾,但街机版把它调转向外:连锁会生成垃圾 Puyo(Garbage Puyo),也叫 Ojama Puyo,它们会落进对手的场地、把那里堵死。这些半透明的闯入者本身不参与配对;只有当旁边有一组彩色方块消除时,它们才会被清掉。1 有了这一条,连锁就不再是私人的快感,而成了武器。你那串连击的价值,不再以自己的得分计,而以它往别人那里塞了多少垃圾来计。
Street Fighter II 的成功塑造了这种竞技取向——Yonemitsu 尝试了大量机制,想要重新抓住格斗游戏那种对抗的性质。1 结果是一款拥有格斗游戏灵魂的益智游戏:读招、佯攻,还有突如其来的翻盘。Blobline 的整套对战经济学——连锁换成灰块、灰块成片倾倒在对手头上、两块场地比赛谁先把对方顶出界——正是这项 1991 年的发明,被忠实地保留了下来。3
如果 Blobline 只是一次忠实的复刻,就没什么可说的了。它的贡献,是在这个类型最古老的机制上拴了一条规则。在 Puyo 里,消掉一个垃圾方块就只是把它移走,那一块消失,事情到此为止。1 Blobline 把自己的这项改动称作“消除即中和”:你从自己场地上消掉的每一个灰块,都不是被删除,而是被退回——一块换一块,径直加进对你对手的那波攻击里。4
这是一处极小的改笔,不过是“一块方块消失”与“一块方块被发射出去”之间的差别,却把这套三十五年的配方重新调了音。那个如释重负的时刻——一个被埋住的玩家终于把自己的井刷干净——变成了反击的时刻。刨土求生与回敬一击被熔成了同一个动作。这条血脉从 Tetris 走到 Puyo,再走到上百个模仿者;而 Blobline 在其中的位置,就是这一个新添的动词。
Tetris(1980 年代中期)给了我们井和消除。Puyo Puyo(1991 年)加上了同色配对、连锁,以及垃圾方块战争。数不清的连锁消除作打磨了这场对决。Blobline 把这一切全都留下,再添上“退回”这一条:消掉垃圾,就等于把它打回去。4
值得问一句:为什么一套 1991 年的设计,到今天仍然是一款游戏的骨架?答案是,下落方块这套语法在它唯一的那件工作上近乎完美:它能持续不断地、几乎不靠什么规则,就产生出一连串各自带着重大后果的小决策。四个要素——一口井、重力、一条“四个即消”的消除规则,还有连锁——就足以生成那些指数级的连锁奖励、那些类似渗流的临界点,以及填满这些文章的边缘博弈。可加的东西极少,可减的东西几乎没有。
于是设计者就做 Blobline 所做的事:保留这套语法,只改写其中一句。换一个颜色数量,换一个形状的井,改一条垃圾规则。而 Blobline 选中的那一句——挺过一次攻击本身就是一次攻击——恰好是格外高明的一句,因为它修补了这个类型唯一的结构性缺陷:领先容易滚成雪球。三十五年过去了,方块仍然成对落下,仍然四个一消,仍然把犹豫的人埋掉。规则第一次就写对了。技艺在于知道该改写哪一句。4